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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晚晚帝云冥《穿越之凶悍太子妃》小说全文免费阅读

来源:admin   发表时间:2021-11-05   


第1章 步家第一丑


北商国,东宫。
十二名身着黑色丝质长裙、赤着双足的女子,并排站于黑色的玉石之上,擦得光亮可鉴的地上倒映出女子窈窕的身材。
步晚晚是其中的一个,她站在最边上。
薄薄的黑色锦纱,悬于不远处黑色的龙柱之间,上绣的九爪金龙吞云吐雾,让人如坠幻境。
锦纱之后,上面歪着一个看上去面容清瘦的男子,身着白衣,长发披散,病病怏怏的,一双墨瞳,看上去毫无焦距。
他就是北商国太子,帝云冥。
他生来目盲,却又贵不可言,据说是因为他出生那天,祥云满天,是大吉之象,就连皇帝拖了半年的咳嗽病都不药而愈了,从此他在北商国的地位无人可撼。
“太子殿下,皇上共赐太子十二美人,这是名册,您可从中指出一人为太子妃,其余的任太子处置。”
小太监恭敬地托着一本明黄色的册子,弯腰在男人身旁。
帝云冥抬眸,泛着白色的唇角懒洋洋地勾起,手指轻抬。
太监连忙递上册子。
帝云冥捏着册子,手一抬,折子哗啦散开,一长溜,垂以地上,每一页都记着每位女子的容貌、年纪、特征、擅长……
众人屏住呼吸,等着太子决断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帝云冥才一丢册子,喘了几下,才说:
“听说步家四千金,步舒昕最丑。”
帝云冥的声音幽幽传出大殿,众人都扭头看步晚晚,窃笑声四起,只有步晚晚还未反应过来。
丑,谁丑?
此时殿中又传来帝云冥的声音,“本太子目盲,方公公,你说,丑到何种地步?”
众女子都掩起唇来,盯着步晚晚,有人还笑出了声。
“丑到……丑到……”方公公经历再多的风雨,此时额上也开始冒汗,不知如何回答。
步相,步相的四千金……这可是北商国两大难惹的人物。
一个是当朝皇帝的国丈,当朝最受宠的皇贵妃的父亲。
一个,是北商国最会撒泼耍赖的泼妇……所以长到十六还未有人敢上门提亲,皇贵妃索性撇去人伦之理,把妹妹嫁给太子去冲喜——要害,就让她去害别人吧!
“怎么了?丑到没办法形容?”帝云冥又问,声音都发抖了。
殿外的女子们忍不住哄笑起来,出言讥讽起步晚晚,吵闹声一阵高过一阵,完全忘了这是在东宫,太子的眼皮子底下。
步晚晚脸色不变,微抬着下巴,静视前方。
灯笼的光,抹在她蜜色的肌肤之上,丝缎一般的长发,一直垂到腰上,风掀起刘海,露出一朵火焰般的胎记。
她丑?这些蠢蛋!
知道什么叫健康美吗?
三个月前,她莫名其妙的穿越而来,若不是天天四处找路子回去,在太阳底下乱晒,能晒成这样?
这里又没防晒霜抹!太阳下打把油纸伞,不知被这该死的大风刮走了多少个!
谁能告诉她,为什么北商国几乎天天要刮一会儿大风,还偏在她溜出相府的时候刮?
“咳咳……笑这么厉害,一定极丑!”
帝云冥咳了起来,一声接一声,似乎心肺都要被咳出来了。
方公公大步出来,瞪了众女子一眼,不悦地说:
“各位主子不要再笑了,太子需要静养。”
“无碍的!”帝云冥的声音渐近了,众女子抬起笑脸,只见帝云冥已经慢慢地走了出来。
大红的灯笼在他清瘦的脸颊上抹上一层暖红,这是极俊朗的一张脸。清瘦的脸颊如同女娲最精巧的手雕刻而成,一双墨瞳深遂如同夜空万点星光。他唇角勾起一丝笑,贵气无双。
“爱笑是好事。”帝云冥又说了一句。
女子们连忙又笑了起来。
步晚晚拧起了眉,她本就站在最边上,现在两大步跨开,站得更远了。
就在此时,帝云冥缓缓抬手,身边的侍卫立刻递上了一把长弓,他抬手,缓缓拉开了弓弦,未搭箭的弦上落了月色,显得森冷阴寒。
“把正在笑的,全打死。”

第2章 太子殿下的宠物


“饶命啊,太子殿下……”
女子们吓得面无人色,一个个瘫倒在了地上。
可没人会同情她们,侍卫们大步上前来,抄起棍棒,直接招呼在了她们娇弱的身上。
方公公白着脸,大气也不敢出,哆哆嗦嗦地低着头,缩在龙柱后面。
步晚晚眼看着大滩的鲜血在地上泅开,血腥味儿猛地涌进她的鼻子里,她捂着鼻子,飞快地跑开,俯在墙边,强迫自己不要出声。
“传本太子令,步舒昕为太子妃,带下去洗干净。”
帝云冥丢掉长弓,大步走回殿中,步伐稳健,不像目盲,不过只要细看他的耳朵,就能发现这双耳正竖得紧张。
“太子妃,请。”
几名红衣宫女大步过来,围住了步晚晚,不管她愿不愿意,簇拥她到了宽大的浴殿之中。
散发、除衣、涂抹香料,再扶她到水里……
步晚晚像娃娃一样被折腾了好半天,忍不住露了泼辣本质,驱赶她们,这才得到了片刻的清静。
嫁人……三个月前睁开眼睛的时候,她可没想过这个词。
可逃了三个月,每回都只能绕回原点,能逃去哪里呢?天地茫茫,无处可去!走到哪里,也能被步相国的人给揪回来。步家的女儿,死也要死得有用处!
她沉入水里,任自己静静漂浮不动,任水渐渐地漫过她的头顶。
突然,“噗通”一声,水荡起一阵阵地波涛,她连忙从水里出来,只见一只硕大的狮子跳了进来,正瞪着眼睛看它。
“天啦!”步晚晚一声尖叫,手脚并用爬上了池子。
“为什么会有一只狮子,还有这么大的脑壳?”她冲出去,冲着婢女比划。
婢女掩唇笑,小声说:“那是太子殿下的宠物。”
“什么?”步晚晚无语,养狮子当宠物?果然富二代,够骄傲!
她想着帝云冥下令仗毙那十一位美人时的神情,禁不住打了个冷战,一身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“太子妃,太子要就寝了,请吧。”
婢女为她披上红色锦衣,扶她往前走。
步晚晚每走一步,心肝都颤抖得厉害,帝云冥要怎么应付?真要和他翻滚成双?
黑玉的地上,已不见一丝血迹,连血腥味儿都被好闻的龙涎香代替了。
她知道龙涎香的药用价值,心里不住腹诽,帝云冥看上去病弱弱的,还要用这种东西助兴?
步晚晚更慌了,迈过门槛的时候,一脚绊到了长裙,差点没摔飞出去。
宫婢连忙扶起她,为她整好裙摆,关上门离开。
步晚晚看向黑色锦纱后,帝云冥正侧卧着,背朝大门,听呼吸声,是睡熟了。
她拍拍胸口,蹑手蹑脚地往墙根边上溜。
“过来。”不想,男人却突然开口,吓得步晚晚一抖。
“除衣,躺上来。”他翻了个身,面朝了她。
步晚晚没动。
“本太子没耐心,说过的话不会再重复第二次。”他又说了一句。
步晚晚慢慢走了过去,掀开锦帘,坐到榻上,想了想,小声说:“让臣妾穿着衣服吧。”
片刻的静之后,帝云冥缓缓睁开了眼睛,静静地看着她坐的方向。夜明珠的光告诉步晚晚,他的眼神根本是涣散的,根本看不到她。
她吐了吐舌头,又冲他做了个恶狠狠的手势,用嘴型无声地说:看不见,看不见……
“步舒昕,知道吗,在本太子面前这样,会死。”帝云冥伸出手,缓缓地摸到了她的脸上,轻轻拍着。
到底是真瞎,还是假瞎啊?一种冰凉的感觉再度渗进步晚晚的头皮,她往后缩了缩。
不想,他突然抬手,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,把她往身上一拖。
步晚晚跌到了他的身上。
他的怀抱很烫,胸膛很坚硬结实……
他的呼吸很稳健流畅……
天下人死光了,这人也健康到不会死!
步晚晚迅速下了判断,什么冲喜,分明是想法子整死人。
“身材不错,凸凹有致,脸丑一点也不是你的错。”他的手指搂在她的腰上,语气有了些温度。
步晚晚不知道他是故意捉弄,还是因为目盲而真有心同情,总之,感觉不怎么好!
她轻拉着他的手,一脸愤怒,却又小声央求,“太子殿下,您晚上才喝了药,早点歇着吧。”
“呵,还会扮贤惠,更好了。”帝云冥笑出了声。
步晚晚哭笑不得,这人还真是难伺侯。她索性往他身边一躺了,手脚摊开,闷闷地说:
“臣妾躺好了。”
躺好了——
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几圈,归于平静。帝云冥侧过脸来,两个人的脸隔得这么近,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……

第3章 她的利用价值


步晚晚吞了一口口水,闭上了眼睛。
可等了好一会儿,什么都没有发生,反而听到了帝云冥均匀的呼吸声,就像催眠曲一般,她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,也跟着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步晚晚被猛地惊醒,悬于榻上的夜明珠泛着幽幽的光,不停地乱晃。
“太子殿下!”她惊呼着,用力推他。
“是我不好……”他低喃着,仿佛绝望又似满怀希冀地哀求著。而他那双手,却在无情地撕扯着步晚晚的衣服。
“嘶啦──”
“我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,我知道……你是我的,你只能是我的!”
步晚晚忍不住尖叫起来,更加用力地想要挣脱身上的男人。
帝云冥轻而易举地用一只大手将她纤细的两条胳膊压在她的头顶,让她逃无可逃……
……
步晚晚醒来的时候,大雪纷纷从窗口飘过,她看了会儿,一翻身坐了起来。
“太子妃醒了。”
宫婢连忙过来,挽起了珠翠垂帘,温婉地向她问安。
“睡了多久?”她抚着额,坐了起来。
“三天。”宫婢看她一眼,随即转过头去,冲着外面大叫:“太子妃醒了,快进来伺侯。”
几道身影匆匆冲进来,领头的那个几大步就扑到了榻边,双手合十,朝着天空乱拜,“天地保佑,谢天往地,太子妃总算醒了!”
“翠姑姑,睡一觉而已,你干嘛呢。”她微微蹙眉,推开了翠姑姑来抚她额头的手。
“哎,睡一觉?”翠姑姑欲言又止,左右看了看,俯在她耳边小声说:“你睡了三天,太子也太勇猛了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她揉了揉肚子,皱起小鼻,下了榻。
“快,传膳。”翠姑姑招呼一声,又对她说:“醒了就赶紧进宫去向贵妃娘娘和皇上请安,他们都打发人来问好几回了。”
“哦。”步晚晚轻哼一声。
步相国和兰蕙妃其实并不喜欢步舒昕,只是身为步家人,她还有利用的价值,这才派人来看她死活的吧?
“好大的雪。”
她走到窗外,抬手去接雪花,冰凉的一片贴在她的掌心,一直沁进她的心里。
对于失身给帝云冥,她并没什么过多的感觉,反正是步舒昕的躯壳,可怜的是步小姐。
她生来薄情,在前世的时候,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了景枫一个人身上,再没有多余的给别人。别看她平常嘻嘻哈哈的,还爱捉弄人,可是她的笑意从来没有透进心里。
“出去走走。”
她拿起一边的披风,快步往外走。
“你还没吃饭。”
翠姑姑跟在她身后喊。
“回来再吃,这么大的雪,我还没见过呢。”
她笑起来,银铃儿一般地清脆,就像有多开心似的。
用笑来掩饰伤心,她最擅长了!把真心藏住,别人就看不到真心。把伤心掩埋,别人看不到她的悲伤。
大雪淹到了小肚子处,一脚踩进去,再拔出来,地上就有了深深的小坑儿。
……
满眼素白,枯枝覆血,偏有一丛黑竹顽固地站在风雪中,抖动叶片,傲然承霜。
她忍不住停下脚步,痴痴地看着那丛黑竹。想不到在这里她居然能看到黑竹!那是她曾经最爱的东西啊!
“太子殿下。”
突然,跟在步晚晚身后的婢女全跪了下去,齐声高呼。
步晚晚扭头,只见一群身着红裙的女子花枝招展地过来了,中间围着帝云冥,一身玄黑王袍,金龙穿云,又披着纯黑的狐毛披风,领口和袍底都包裹着雪白的绒毛,正是帝云冥。
“谁?”帝云冥停下脚步,朗眉微拧。
“是太子妃,步舒昕。”跟在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叶公公立刻道。
“步舒昕?什么时候本太子立了太子妃?”他偏过头,语气淡漠。
四周一阵寂静,过了一会儿,叶公公才小声说:“三天前,皇上赐给太子十二美人,太子指了步舒昕为太子妃。”
“长得如何?”帝云冥眉拧得更紧。
没搞错吧,这就不记得她了?
失忆?
步晚晚双眼瞪直,要不要如此狗血?
“长得……好。”叶公公看了一眼步晚晚,声音更小。
不过是晒得健康了点,要不要这样用异样的眼光看她?都是北商秋季的太阳害了她好吗!过了一个冬天,她还会白回去好吗?
“你会射箭吗?”帝云冥没再问,一双墨瞳直“盯”着步晚晚。
“不会。”步晚晚摇头。
“不会,本太子教你,来吧。”帝云冥唇角轻扬起,冲她勾勾手指。

第4章 不详配眼盲


“太子要去猎狐,你别跟去了,给你们主子拿双厚底靴子来。”叶公公快步过来,对着翠姑姑说。
翠姑姑连忙打发人回去,步晚晚扭头看,帝云冥已经坐上了高辇,众女子簇拥在四周,浩浩荡荡往风雪中行去。
积雪已经沾到了步晚晚的膝盖上,她慢慢悠悠跟在一行人后面。不时有女子转头看她,都是些绝代佳人,眉目妩媚,凤眼樱唇,看得出帝云冥对女人的选择标准。
步舒昕是杏眼,猫儿一样,懒洋洋地一抬眼帘,长睫就像绒绒的扇,轻轻展开了,红唇水润微扬,花瓣欲绽一样的娇媚。
这样一张脸实在是美人胚子,就是额上那朵胎记,被人喻为不祥。
唔,不详配眼盲,挺好的。
她走了几步,伸了个懒腰,心里默默念叨:不舒心小姐,借用你身体一段时间,你若有幸醒来,一睁眼就会是尊贵的太子妃,这全是我的功劳,是我替你晒成了这般丑样,才合了太子古怪的胃口。
出了东宫,几乎走了一柱香的功夫,眼前有一大片茫茫雪原铺陈开来,一望无垠,如此空旷,又如何有狐可猎?
步晚晚正想时,只见前面突然跃起了一团白,奔跑间,雪团儿飞散开。
“太子!”众女子惊呼着,只见帝云冥从辇上跃起,弓弦拉满,一支羽箭呼啸而出。
帝云冥身上的黑色披风在风中展开,看上去就像一只伸开长翅的鹰,转身落地时,步晚晚看到他的长睫上都落了两片细碎的雪,分明是毫无焦矩的双瞳,可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。
女子们拥上去,娇滴滴地向他献媚,大红的颜色衬在雪中,像一团团火焰,帝云冥就是黑色的、花的心脏,牢牢把握着这些人的生死。
“太子神勇。
“太子太厉害了,一箭就射中了呢。”
步晚晚眼角就要抽烂,帝云冥姿势确实美妙,也确实准准地射中了……地上的雪!
她无意和这些火团儿一起去争宠献媚,只把双手都拢在袖子里,左顾右盼,欣赏这难得一见的雪原之景。
她生在南方,开窗见海,听惯了波涛,倒是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致。唯一一次去北方执行任务,下了不大的雪,她和景枫在夜色迷离中,互相用雪球丢打对方,直到他扑过来,和她一起滚在雪地上,他的吻呵……很温柔的!
步晚晚的唇角慢慢勾起来,杏眼微微眯了眯,景枫的模样占据了她整颗大脑,再容不下别的。
“太子妃,都走了。”叶公公好心提醒了她一句。
步晚晚扭头看,只见帝云冥带着一群红衣女子已走出了老远。
步晚晚耸耸肩,也跟了上去,不给自己找麻烦的办法,就是低调处事,随波逐流。
太子的黑羽箭还插在雪地中,格外扎眼,步晚晚百无聊赖地伸手握住箭羽,一拔,箭上居然带出一团白色的东西,她用力一扯,雪堆翻开,一只雪貂的血在白雪中迅速漫开……
步晚晚愕然,不知这是他瞎撞,还是真实的本领,耳朵敏锐到能听到最细微的声响?有这样厉害的耳朵吗?
令人费解!
步晚晚摇摇头,把箭丢开,大步往前走去。
她已经落到最后面了,侍卫和随从们并未跟上来,再往前走了几百米,眼前居然是一道斜坡,陡峭地往下削去,下面是狭长的雪沟,里面全是黑竹!帝云冥就站在沟底,那群红衣女子却已经散开,跑进了林子里。
“太子妃?”帝云冥微侧了脸,低唤一声。
步晚晚嗯了一声,慢吞吞地走进了雪沟之中。
“本太子看不到,你过来扶我。”他说完,缓缓抬起了手。
步晚晚飞快抬眼看他,似乎看见男人眸子里隐隐有潋滟之光闪过,细看又恢复了无焦距。
她凝眉,能射中雪底小貂的他,真盲假盲?
“你聋了?”
步晚晚未动,帝云冥却一掌往上一挥,正打在步晚晚的下巴上,两排齿磕在一起,她咬到了自己的舌尖,痛得一声尖呼。
“啊……”
“你惨叫什么?”帝云冥的语气蕴怒,又是一掌捏来,正捏在她的下颚上,还用力掐了一把,“若吓跑了本太子的猎物,本太子拿你当猎物。”
步晚晚眼中迅速迅起了杀机,这是她受到威胁之后最本能的反应。
她迅速出手,想拂开帝云冥的大掌。
可帝云冥却偏了偏耳朵,小声说:“来了。”
“什么?”步晚晚狐疑地问。
“猎物。”帝云冥眼角微微上扬,头慢慢俯近,滚烫的呼吸,就在空气里凝成了白雾。
步晚晚还未来得及反应,他突然凑过来,吻住了她。

第5章 步兰蕙


步晚晚怔在原地,这可是大雪纷纷地雪地里,他居然开始扒她的衣服!
她,会冻死的!
“帝云冥……”她又冷又怒,开始挣扎反抗。
“果然泼悍,敢直呼本太子的名讳。”
“你是太子,怎么做这样不要脸的事!”
“我是太子,你敢阻拦我?步舒昕,在本太子面前别当悍妇,本太子会折了你的尖爪。”帝云冥扯了扯她的手,脸俯下来,贴着她的小脸,在她耳畔呵气。
步晚晚咬紧下唇,不出声。
这种男人,你越刺激他,他越来劲!索性当一段枯木,他反而没兴致。
“太子殿下,小心着凉。舒昕,还不扶太子起来,虽是新婚燕尔,也得回去再闹,皇上正在前面呢。”
突然,有一把柔柔的女声从前面传来,步晚晚猛地抬眼,只见一名骑着雪色大马的女子,正低眼看着二人,樱唇微扬着,满目温柔。
步晚晚见过她一回,还是在步相国决定送她去参加太子妃甄选的时候,半夜三更的,她被叫去了步相国的房间,看到了这个女人,步相国的长女千金,步兰蕙。
皇帝五十,步兰蕙,十九!
这对老夫少妻,每天如胶似漆,还生下了一个宝贝儿子,才两岁,封为安王。
步兰蕙又看了一眼步晚晚,便骑着马儿便往林中而去。她纤瘦的背上还背着一张弓,萤蓝的羽箭在风雪格外扎眼。
“你的猎物是她?太重口味了吧!”
步晚晚看着远去的步兰蕙,脱口而出。父子二人同爱一人,狗血不说,步兰蕙的选择太令人奇怪,帝云冥虽盲,可胜在年轻,又长相俊朗,怎么是那老皇帝能比的……
帝云冥松开了步晚晚,唇角还是似笑非笑的弧度,让人捉磨不定。
“太子殿下,皇上请太子殿和太子妃娘娘过去。”
一匹快马过来,马上侍卫一见步晚晚衣裙散乱,连忙闭上了眼睛,双手抱拳。
步晚晚快速整理着衣裙,鞋子不知道被他丢哪里去了,袜子也扯破了,帝云冥倒真会闹,拿着她去气步兰蕙?手段不要太拙劣!
“太子殿下,下回,臣妾教你有用的,你这招太落伍了,女人看到这一幕,才不会想着回头转意。”
她气愤地嘟囔,抬头时,一张黑色披风劈头盖脑遮下来,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。
帝云冥挺高的,他的披风像床小被子,为步晚晚遮去了风雪,让她暖和不少。
前面脚步声杂乱了,她扒开挡着眼睛的布,叶公公他们抬着辇站在眼前。帝云冥已经坐了上去,手指抬了抬,叶公公就让人把步晚晚抬上了辇。
“他们说,本太子三天前,和你圆房了?”他的头又凑过来,在她耳边轻轻地问。
“没有,胡说。”步晚晚赌气说了一句,那叫圆房吗,那叫强暴!换成现代,管他爹姓什么呢,一样往法庭上送。
“哦……”他点点头,十分认真地说:“那,晚上,本太子和舒昕你就圆了房吧,万安,你去准备,让鱼霞她们也一起来。”
步晚晚人一僵,差点没尖叫出来。
饶是她以往是多冷静的人,也受不住帝云冥这样的货!
万安镇定自若地接了令,让人去安排。小辇抬着各怀心思的小两口,快速跑向雪林深处。
远远的,有清脆的笑声传出来,是步兰蕙的,她正指着地上的雪兔,偎在皇帝的怀里,娇声道:
“皇上,蕙儿猎到的这只雪兔,可以做顶小皮帽。”
步晚晚扭头看帝云冥,幸亏他看不到,否则又会醋意大发吧?
“宝贝儿舒昕你在看什么?”帝云冥也扭过头来,声音不大不小,正引来前方人的注意。
“云冥来了,今天精神不错。”皇帝略带沙哑的笑声,爽朗传来。
“父皇为儿臣挑了好妻子,舒昕一来,儿臣神清气爽。”帝云冥手搭过来,握住了步晚晚的小手。

第6章 大家都是姐妹


步晚晚的笑意僵硬极了,脸部肌肉都跟着微微抽搐。
“舒昕有功,朕许久未见云冥你如此开怀了,朕今日一定要重赏舒昕!”皇帝的声音更大,更兴奋。
步晚晚觉得发笔小财也不错,精神受损,物质上得到点补偿也能安慰她的心。于是僵硬的笑意柔美了一些,从辇上下来,福身谢恩。
皇帝乐呵呵地笑了半天,一指地上的雪兔,大声说:“这是蕙贵妃刚刚猎到的雪兔,千年难寻的小兔,就赏给舒昕吧。”
“……”
小气到家了,这只兔儿能钝出一锅肉来么?
步晚晚的笑意又浅了,低眼看那雪兔,心里骂开了花,父子两极品!
步兰蕙的笑依然在,只是那目光有些冷。
步晚晚过去捡起了雪兔,在手里掂了掂,可怜的小家伙,这么瘦,就赶去股胎了。她用披风一角包住雪兔,走到了一边。
此时,又有匆匆马蹄声过来了。她转头看,一群俊朗男子正策马过来。个个身着锦衣王袍,都是皇家王子。
“见过父皇,蕙贵妃。”
男子们下马,抱拳向皇帝和步兰蕙请安。皇帝笑着点头,让皇子们起来,众人又转身看帝云冥,向他问安。
“太子殿下,太子妃。”
“各位哥哥不必多礼。”
帝云冥立刻化身为孱弱天使,笑容和睦,双手伸在半空,活脱脱瞎子。皇帝扫视一眼众人,这才笑着说:
“今晚猎狐,谁猎到了银狐,朕重重有赏。”
不就是那只银狐?步晚晚腹诽,小气爹生小气儿,谁真出力,谁傻冒。
众王子笑着散开,各自寻了方向走了。
帝云冥不用去,他盲的,只管钻进搭好的帐篷里,坐在檀木椅上取暖。这椅子造型别致,下面挖空,置放火炉,上面又搁着棉被。他窝在上面,听人为他念书,步晚晚听了会儿,大觉无趣,抱着小雪兔就出来了,她去安葬这小可怜的小家伙,但愿它来生跑得再快一点,可以逃开可恶的魔爪。
她找到一丛最高大的黑竹,用竹枝在雪上挖出深坑,把雪兔轻轻地放进去,然后再掩上了积雪。
“太子妃。”
红衣女子们从帐篷里钻出来,围到步晚晚的身边,其中一个大胆地拉住了步晚晚的手,指着林中,笑眯眯地对步晚晚说:
“我们去前面玩吧。”
这全是帝云冥的姬妾,今年皇帝前后赏赐了四十人,三天前仗毙了十二人,又有不小心开罪帝云冥被哄出去了十人,剩下的这些全是帝云冥的宝贝儿。
“不去。”
步晚晚冷冷瞟她们一眼,折了一支竹枝,转身往回走。
“哎,太子妃……大家都是姐妹,以后还要承蒙关照呢。”
那女子又拦到了步晚晚的面前,一脸挑衅。
步晚晚什么人物?怕这些女人?她正想说……我关照不了……可一抬眼,只见不远处,步兰蕙的身影在竹林里若隐若现……
她随即轻轻拉住了那女人的手,怯怯地一笑,“不敢不敢,还要姐姐关照我。”
“这样呀……我叫倩雪。”女人骄傲一笑,拉着步晚晚往林中走。
“倩雪姐姐是太子最宠的夜侍。”另几人在步晚晚身后大声说。
“哦,夜侍……”步晚晚轻轻点头,又问:“可是妃妾?”
众人沉默。
太子只一妃,即步晚晚。
“那就是奴才?”步晚晚又问。
倩雪脸一僵。
“不要紧,我们是姐妹。”步晚晚一笑。
众女子勉强笑起来。
倩雪眼中有怨意闪过,拖着步晚晚的手快步往前。因为皇子和侍卫们都在狩猎的缘故,所以前面的雪被踏成了污色,还有断枝残叶铺于其上。
步晚晚的唇角还勾着笑意,另一手却轻扯了一下唇角。
突然,倩雪一甩她的手,步晚晚一脚就踩在了浮雪之上,人往下坠去。
就当尖叫声刺得人耳朵痛时,步晚晚却迅速伸手,用力抓住了倩雪的脚,在半空翻滚了一下,脚在陷阱的墙壁上一蹬,硬生生把她给压到了身下,拿她当了肉垫子,砸到了陷阱的底下。
“倩雪姐姐。”陷阱上的女人们开始尖叫。
步晚晚躺在倩雪的身体上,心里发笑,不错,挺软。
“你、怎么可能……我的腿……”倩雪终于缓过气来了,痛哭着,指着她。
“我怎么了?”步晚晚起身,笑吟吟地看着她,“还是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?”
被她挑穿,倩雪呼吸骤然急促。
“和你那些蠢货朋友们商量好,以后别在我面前使这些蠢招,否则不是摔断腿这样简单。”
步晚晚站起来,用脚轻踢她的断腿,倩雪顿时疼的尖叫了起来。
步晚晚压根儿不同情,这陷阱是猎兽用的,若她独自掉下来,上面有人用积雪往下一埋,没人来救她,她一会儿就能冻成冰棍。
不多会儿,上面悬下了长绳,几名侍卫跳了下来。
步晚晚不客气、不谦让,让侍卫先把她背了上去。
皇帝和帝云冥都赶过来了,步晚晚一见着,便垮下了小脸,娇娇弱弱地说:
“皇上,太子殿下,舒昕无用,不能保护好倩雪妹妹,若舒昕知道那里有陷阱,怎么都不会走过去的。”
倩雪也被拉上来了,一看到帝云冥,立刻就哭诉起来:“是太子妃推倩雪的,请太子殿下为倩雪作主。”
“是吗?”帝云冥微微拧眉,耳朵侧过来。
“可我比你先掉下去啊。”步晚晚看着倩雪,黑亮的双瞳里尽是杀意,吓得倩雪一抖,居然没敢再往下说。
“妹妹怎么了?”步兰蕙的声音焦急地传来,步晚晚转头,只见她满脸关切大步而来,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。
步晚晚当即怔在原地。
他……俊颜冷锐,双眸深遂,正平静地看着苏染染。
这三个多月来,每次闭上眼睛,每次睁开眼睛,脑中先出现的,都是他的脸庞,他的眼睛,他的身影她的——景枫!

第7章 美人真是贴心


曾经,就在她落水的前一天,拖着她的手,温和地对她说:“晚晚,完成这次任务,我会让你做我的新娘。”
步晚晚现在想到他的话,都会幸福得想笑……
可他为什么会松手,为什么现在看她的目光如此冷漠?
步晚晚看着这脸庞冷俊的男人,心一寸一寸地发凉。是长得太像,还是他也跟着自己来了这地方?也魂附他人?
“妹妹,你怎么了?”
步兰蕙拧了眉,在她的手腕上掐了一下。
步晚晚回过神来,这才发现四周的人都已经跪下了,下跪的对象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景枫。
“摄政王,皇上请您去帐中品茶,我这个傻妹妹一向如此,你不必介意。”
步兰蕙扭过头来,冲着摄政王妩媚一笑,扶着皇帝的手,和摄政王一起走向了大帐。
摄政王夜沧澜?
步晚晚这三个月来,对这名字简直如雷贯耳,每天要听上上十回,原来长得和景枫一样!帝云冥推开了叶公公的手,也跟了上去。
步晚晚无旨,可实在忍不住跟过去,想多看他几眼,于是硬着头皮上前,扶住了帝云冥的手,“太子殿下,小心雪滑。”
“舒昕美人真是贴心。”帝云冥轻笑起来,笑声暧昧中透着古怪,惹得前面的人都转过了头来。
步晚晚的视线和夜沧澜对上,神情又紧张起来……是不是你?景枫!
“步舒昕,听说你曾冲去摄政王的府中,告诉他你仰慕他,让他娶你?”
帝云冥突然俯过身来,冰凉的唇瓣扫过她的唇角,落在她耳边。他总是很准确地分辩出她的位置,不差分毫。
他的话在步晚晚的耳朵里炸开,让她猛地瞪大了眼睛。步舒昕小姐挑男人的眼光居然和她一模一样!
“我没有……”他在试探她?
“满朝皆知,以为本太子会不知。”他冷笑起来,甩开步舒昕的手,大步走进了帐篷。
步晚晚脚步顿了一下,厚着脸皮跟了进去。
“云冥,来,和舒昕坐这里,蕙妃的茶,煮得极香,也给舒昕压压惊。”皇帝乐呵呵地拈着花白的须,看着二人笑。
步晚晚挨着太子坐下,正对着夜沧澜。他一身水蓝华袍,倒和她身上的衣裳颜色对上了。
“妹妹,管好你的眼睛。”
步兰蕙把茶杯放到步晚晚面前,手指轻轻一顿,低低地说了一句,滚烫的茶水从杯中溢出来,飞到步晚晚的手背上。
“哎呀,烫着没?”步兰蕙拉起步晚晚的手背,用帕子轻抚了一下。
步晚晚飞快抬头,只见步兰蕙唇角勾笑,倒是一副贤惠柔媚模样,果然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货!
“姐姐,我们换过来,烫你试试?侍奉皇上,理应手巧才对。”步晚晚嘻嘻一笑,盯着步兰蕙。
步兰蕙可能没想到她会顶嘴,脸色有些难看,居然没能想出应对之词。
“舒昕还是直性子。”皇帝乐呵呵一笑,化解了这难堪的局面。
步晚晚秀眉轻蹙,皇帝还真是笑面虎,也不知这笑脸下藏着什么。
突然,一阵凉风从帐篷帘子处涌来,众人扭头,只见侍卫一脸喜色,匆匆进来。
“皇上,太子殿下,九皇子猎到了银狐。”
“哦,这么快!大吉之象啊。”步兰蕙笑着站了起来。
皇帝也乐了,带着摄政王和太子匆匆出去。
女子不能靠近银狐,所以步晚晚姐妹二人只能呆在帐逢里。
“步舒昕,如今翅膀硬了?忘了你进东宫之前,父亲的叮嘱?”步兰蕙伸手,在她的脑门上连连点着。
步晚晚连忙闪开,恼怒地瞪她。
“步家就出你这么个无盐无德的丑女儿,如今让你当了太子妃,还不感谢本宫的恩德!本宫警告你,好好听话。”步兰蕙冷冷盯着她,红唇轻启,全是怨毒之言。
“你还是自己好自为之吧,太子年轻,我还能快活几十年,你呢?”步晚晚站了起来,嘲讽一句,大步往外走去。
“你……”步兰蕙气得脸色发白。
步晚晚撩开帘子出去时,又扭头看着她笑,“贵妃娘娘,生气老得更快。”
步兰蕙被人宠得太久,哪有人如此和她作对?当时就伸手往桌上一扫,哗啦啦……瓷杯在地上碎成了片。
步晚晚耸耸肩,抬眼看前面,一群男人们正围在一起,狐的悲鸣声不停长嘶,她不忍心听,捂着耳朵往帐篷后面绕去。
走了一截路,眼前出现一个小雪坡,她往雪地一躲,任雪花飘飘扬扬落到身上,只想快点冷静下来,此刻她脑中全是夜沧澜的脸,越想,心越乱。
“皇上身体已大好,臣理应归还朝权,也应让太子学习理政。”
夜沧澜的声音从帐篷传来,她连忙侧过脸,支起了耳朵,这声音也和景枫一模一样!真的这么巧吗?
“呵呵,摄政王不要推脱,朕身体时好时坏,只恐误了国事,而太子还不能担挡大任。”皇帝还是笑呵呵的。
步晚晚悄悄爬起来看夜沧澜,奴才给二人举着羽伞,可他肩上依然飘了些许雪花。
“那修建国渠之事……”
“摄政王决断便是。”
二人又谈了会儿国事,摄政王便先行离开,回朝中处理政务。
“皇上,摄政王羽翼已丰,不能再留。”
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,让步晚晚浑身一抖。
……
“放肆。”皇帝低斥一声,严厉莫名。这气势和力度,绝非一个笑面虎能拥有的。
步晚晚不敢动弹,只听那人继续说:“皇上三思,动手宜早不宜迟。”
哪个恶毒的人,背后捅人刀子?步晚晚最讨厌这种人!她刚想爬起来看个究竟,只听皇帝一声低喝:“谁在那里?”
步晚晚僵住,偷听到这种谈话,是不是会被五马分尸?
踩过积雪的声音,慢慢靠近了她躲藏的方向。步晚晚正束手无策时,只听帝云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“父皇,七哥作假,那不是银狐!”
“哦?不是银狐,那是什么?”皇帝转身,愕然地反问。
趁父子二人说话,步晚晚趁机往雪坡下方滚去。

第8章 太子解围


雪下得大,希望快点掩住她躺过的痕迹。她不敢从帐篷后直接回去,绕了一段路,才从东边靠近了帐篷。
只见众皇子都围在前坪,七皇子和帝云冥僵持着,七皇子脸色铁青,手里拎着一只雪白的狐。
“太子,你这是故意挑刺,这不是银狐,又是什么?”
“是银狐吗?本太子看不到。”帝云冥唇角慢慢扬起,一脸似笑非笑。
“你、你不可理喻!既然是瞎子,就好好坐在帐篷里,出来凑什么热闹?”七皇子气得怒吼起来。
帝云冥的笑意还在唇角勾着,却无形中透着冷意,让七皇子的气焰都渐渐消了下去。
“七哥,不用你提醒,本太子是瞎子的事。”他扬扬唇角,转身喝道:“备辇,回东宫。”
步晚晚连忙冲出来,扶住了帝云冥,她也想回去,见见夜沧澜,提醒他皇帝动了杀心。
帝云冥的手反扣过来,在她的小手上用力一捏,痛得她骨头都快碎掉了。他这是在把怒气发泄到她身上么?
可步晚晚此刻不想和他作对,她不想独自走回去!
坐上了辇,她回头看向大帐边,皇帝正在训斥七皇子,七皇子跪于皇帝脚边,一脸忿意,却不敢出声。
辇越行越远,帝云冥的手才慢慢松开了。
“步舒昕,你就这么喜欢夜沧澜?”
“啊?”步晚晚呆了一下,他怎么突然问这样的话?
“小心摔死。”帝云冥突然恶劣地骂了一句,抓住她的肩,往辇下一丢,“自己走回去!”
“喂!喂!”步晚晚踉跄几步才站稳了,气得跺脚,可也只能跟着队伍往回走。
夜色渐渐深了。
步晚晚回到屋里时,已经上气不接下气,一身大汗。翠姑姑知道她馋,给她备好了几只大肉包子,还有一罐儿汤,就偎在火盆边上。
步晚晚才咬了几口包子,外面的奴才们急匆匆地打开了大门。
“太子传太子妃伴驾。”
步晚晚一口噎住,喝了好几口汤才缓过神来。
帝云冥这是和她杠上了啊?白天折磨完,晚上也不放过她?步晚晚突然想到帝云冥白天的话——今晚要圆房!
果然,宫婢们快步进来,手里捧着首饰衣物,要为她梳妆更衣。
“他眼瞎的,看得到吗?”
看着镜中的自己,步晚晚脸红透了。一袭蝉翼白色薄纱,薄到几乎完全透明了!
宫婢们面面相觑了一会,有一个小声说:“太子说,他看不到,就摸……”
步晚晚猛地回头,他这是知道她会说什么了,他怎么会猜到?见鬼!
她抱住自己,瞪了一眼宫婢们,“都出去。”
宫婢赶紧快步退下。
步晚晚换了一身衣裳,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,这才开门出去。宫婢们面露难色,可也不敢出声,跟着她到了太子寝殿。
大殿中静静的,有酒香飘出,蓦的,铮淙琴声从殿中响起。
她迈过门槛,只见帝云冥一身白色长袍,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,垂至腰上的头发被风撩起,一手在琴上抚动莹弦,一手端着酒杯,风雪从敞开的殿门涌进来时,细碎的雪花在殿中迅速被火炉里的暖意融化,他站在那里,宛若不是这尘世中的人。
这是帝云冥第一次给步晚晚这样的感觉。
可他一转头,一开口,步晚晚就想揍他个满地找牙了!
“步舒昕,你说,你这么丑,都无人肯娶,本太子是不是亏了?”
他抬眸看来,双瞳里映上了烛光,就像看得多清楚一样。
步晚晚冲他一挥拳,语气冷硬地说:“那天皇上赏赐十人,是你自己要选最丑的,真对不住了,偏偏我最丑。”
“本太子……自找的?”
帝云冥唇角勾了起来,笑意森森然的,让步晚晚心里发寒。
“过来,来,舒昕,本太子教你弹琴,你这么蠢,琴棋书画都不会,本太子还得费心调教你,也好,本太子正闲得慌。”
他勾勾手指,步晚晚便缓步走了过去,才走到琴边,他的手就抓了过来,准确无误地扣住她的手腕,把她往怀里一揽,从背后面紧紧地抱住了,双掌在她纤细的腰上扣紧了,低声笑起来:“穿得还真多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冷!请太子垂怜!”步晚晚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垂怜?”他笑了起来,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,捉了她的一只小手,轻轻放在琴弦上。步晚晚觉得头皮发麻,挣扎了一下,被他摁得更紧了,“步舒昕,你父亲有没有叮嘱你什么话,让你在本太子这里偷什么?”
“你这里有什么好偷啊?”步晚晚扭头看他,嘴一下就印在了他的脸颊上。
“譬如,本太子的命。”他的声音充满了戏谑。
步晚晚撇撇嘴角,不屑地说:“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,原来怕那老头儿。”
他的呼吸紧了一下,摁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拔起来,另一手举着酒杯,仰头抿了一口,还未等步晚晚反应过来,就扳过了她的脸,给她喂了进去。
“滋……这什么酒?”
步晚晚拼命往嘴里扇风,愕然瞪大了眼睛,这酒辣得能让人喉咙里着火,简直能把嘴巴整成红烧肉!
“久酿。”
他唇角勾起,清瘦的脸颊上抹上了酒意,有点儿醉态。
看样子,在她来之前,他就喝了不少了。
步晚晚眯了眯眼睛,悄悄转动了一下戒指,一点淡绿色粉末洒进了他的茶杯里,然后端起了茶碗,递到他的嘴边,小声说:
“太子殿下,你喝多了,喝点茶解酒吧。”
“舒昕还挺体贴。”他一笑,丢了酒壶,咬住茶碗,喝了一大口。
就当步晚晚舒一口气的时候,他突然掐住她的下巴,又把茶喂进了她的嘴里——步晚晚猛地瞪大眼睛,这厮,还真警惕!幸好事先服了解药,这蒙汗药的药劲可足了,能让他一觉睡到明天早上。
他的手臂猛地掐住她的腰,让她坐到了那张琴上,琵弦被压下,发出声响。
“步舒昕,你还真甜。”他哑哑地说了一句,手掌抚上她的脸颊。
步晚晚紧张地瞅着他,在心里倒数数字……
3、2、1……

第9章 偷见摄政王被抓包


突然,他抱着她,不动了!
步晚晚气喘吁吁地掀开了他,从这价值连城的古琴上爬起来,狠狠地在他的脑门上戳了几下……
把他拖上榻,一丢,放下了重重锦帘,又在他胸前揍了一锤,步晚晚这才飞快地往大殿后窗奔去。
步晚晚曾偷溜进步相的书房,看到过步相和步兰蕙之间的密信,他想让步兰蕙的儿子当太子,除掉帝云冥,在步相的书房里,甚至还有东宫详细的地形和防卫图!步晚晚曾经觉得这东宫建筑很别致有趣,所以研究过,知道从哪里出去最方便。
一路小心翼翼地疾奔,绕过大道,靠近了摄政王府。从王府南侧的墙上翻过去,在房顶轻手轻脚地走,慢慢摸向烛光最明亮的地方。
月光涂抹在青色的瓦片上,一片连着一片,如同鱼鳞一般,闪着幽光。步晚晚很快就寻到了一个别致小院,三间厢房半列,看得到夜沧澜的身影正在窗前轻晃。
她一定要搞清楚,这不是景枫,是不是和她一样,同时坠落到这无名的时空。
蓦的,雪花又轻洒起来,落进步晚晚的脖子里,害她连打好几个冷战。心一横,索性决定下去当面问问他,反正步舒昕姑娘早就有花痴之名,再花痴一回也无所谓。
刚猫起了腰,扳住了屋檐上的兽头雕时,回廓里响起了叮咚的环佩声响。她赶紧又伏下去,低眼一瞧,只见一名姿容俏丽的女子,带着两名丫头,捧着白净的瓷盅,姗姗踩过灯影,走进了夜沧澜的房间。
可摄政王并未娶妻,举城皆知!
“茯郡主。”夜沧澜起身,温和地唤了一声。
“摄政王,茯儿为你煮了人参粥……头一回下厨,摄政王别嫌难吃。”
茯郡主的脸颊上抹上了羞意,从丫头手里接过瓷蛊,放到桌上。
“茯郡主勿需操劳……”
“这怎么是操劳,你我下月就要成亲,蒙你不嫌,让我住进摄政王府,若不是你,茯儿连命也没有了……”茯郡主眼眶一红,居然偎进了夜沧澜的怀里。
夜沧澜轻拍着她的背,温和地说:“都过去了,没事了。”
“摄政王,以后,茯儿一定做个贤惠的妻子。”茯郡主搂着他的腰,娇侬软语。
步晚晚的脖子缩得更紧了,她捂着眼睛,心里难受得像刀纠一样。一模一样的声音,一模一样的面孔,就算这不是景枫,也让她不忍看。
“谁?”突然,夜沧澜抬眼看来,深遂的双瞳中,皆是寒意。
步晚晚一惊,连忙往后躲,不想隐于暗中有数道白影扑出,阴冷的暗器全打向了夜沧澜和茯郡主。
糟糕,步晚晚暗叫背时,这如雨一样的暗器,别不长眼,扎自己身上来了!她赶紧往屋后面爬,四肢使劲划拉着。
打斗声已经激烈起来了,一名白衣人冲着步晚晚飞来,一脚踢向她的腰,步晚晚心里骂了声,灵活地在屋顶翻滚起来,黑衣人又挥剑一刺,步晚晚用力一滚——滚下屋顶,她心里一沉,本想在空中翻腾一下,却强忍住,任自己直挺挺摔了下去。
她会武功之事,不想让太多人知道。
满院男子,刺客着白衣,头蒙白布,只留一双眼睛,躲于雪地中,确实难以发现。而摄政王府的侍卫皆银亮铠甲。步晚晚一身蓝衣,格外打眼。
夜沧澜的脸陡然出现在她的眼前,一脸愕然。
“摄政王。”步晚晚嘴角抽抽,强忍骨头的剧痛,坐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夜沧澜脸色冷竣,身后明明刀光剑影,他却似是听不到一样,只盯着步晚晚逼问。
“哎……”步晚晚长叹,仰头看他,“小女想你……”
除此之外,她还有什么理由出现在这里?
夜沧澜的双瞳里涌出古怪的神色,薄唇抿紧。
“摄政王,刺客已经全部清理完毕。”侍卫快步过来,刀尖往下淌血。
夜沧澜转过头,扶住吓得花颜失色的茯郡主,沉声说:“送太子妃回去。”
“不劳大驾,我自己回去。”步晚晚连忙说。
“城中已经宵禁。”夜沧澜头也不回,拥着茯郡主进了屋子里。
纷纷扬扬的雪落下来,沾在步晚晚的长睫上,冰得眼睛难受。她这是瞎蹦哒什么啊?就算夜沧澜就是景枫,就冲着他在船上松开她手的那一刹那,她也不应该还惦着他啊!
可是,越如此,她就越不甘心,越想问个清楚明白,这到底是为什么?
她爬起来,脚踝扭着了,痛得她倒吸凉气。
侍卫们倒还客气,见她不能走路,抬来一顶小辇,送他回东宫。
叶公公带着人匆匆出来,一看见她,便倒吸口凉气。
“太子妃,您这大晚上去哪里了?”
侍卫上前,简单说明情况,叶公公的脸都绿了。才立了太子妃,就去给太子戴绿帽子。
才扶她进了东宫大门,帝云冥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,
“就跪在外面,不许进来,若敢站起,即以箭射死。”
步晚晚猛地抬头,他这么快就醒了?只见他就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乌发被风撩得老高,唇角弯着森冷的怒意。
“明天请步相过来,让他把这贱妇领回去。”
不是沉塘,不是点天灯,也不是宰了她,还好!步晚晚才舒了口气,腿弯处挨了重重一脚,人扑嗵一声就跪了下去!
这可是硬梆梆的玉石地面!
步晚晚痛得眼前一黑,感觉膝盖骨都裂开了!愤然扭头,只见一名宫婢正冲她冷笑,她认出,这是倩雪身边的人。
难道她出去的时候,已经被人发现,并且弄醒了帝云冥?
众人都回到了暖烘烘的屋子里,只有步晚晚一人跪于纷纷大雪之中。鹅毛一般的雪,一直往她身上扑,她的脸都要冻成冰块了,耳朵也木了,手脚更不用提多僵硬……
她想站起来,可一挪动,立刻有箭飞过来,狠狠擦过她的身子,飞向她的身后,然后冷咧铮响……
几次三番,她不敢再动,衣裳都被箭划破了,风雪直接贴在皮肉上,血管都要冻爆了。
“太子妃。”
翠姑姑心疼的声音传过来,步晚晚僵硬地挪了挪脖子,看到翠姑姑举着伞过来了——然后,步晚晚一头栽进了雪地里。

第10章 打死勿论


翠姑姑跪下去,用膝盖爬着,到了帝云冥的门口,不停地磕头。
“太子殿下,求太子殿下饶命。太子妃冻不得的,太子妃身子有疾,小时候跌进过雪水里,一遇冷天,骨头就会疼,整晚都睡不得……太子殿下……”
“打,打死勿论。”
帝云冥毫无感情的声音传出来。
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,隐隐传进步晚晚的耳中,不知道过了多久,万赖俱寂。
又不知道过了多久,耳边尽是吵嚷声,像有一万只蜜蜂嗡嗡不停。
步晚晚睁开眼睛,只见顶着一只乌青眼圈的翠姑姑正在用热毛巾给她擦脸。
“翠姑姑,你没事吧。”她轻吸一口气,挣扎坐起,骨头还是痛,像锤碎之后拼起来一样。
“阿弥陀佛,睡了两天,终于醒了!”翠姑姑看着她,摇了摇头,“舒昕,什么时候才懂事?你和夜沧澜是不可能的,你现在是太子妃……”
“这是哪儿?”步晚晚却没听她叨叨,四下看了看,只见满眼破败,窗子都歪了,风雪正在窗外呼啸。
“废园子,太子在气头上,贬你为乌衣奴。”翠姑姑把热毛巾用力捂在她的脚踝上,使劲儿给她搓,眼眶一下就红了,“好容易出了步府,成了太子妃,摆脱了你那几个姨娘和姐姐,我还巴望着从此能和你一起过上好日子,你怎么就不争气呢?”
“好啦,会好的。”步晚晚拍拍翠姑姑的手,看到她的手背上也是大片的青紫,连忙拉起她的手,愤怒地说:“打得这么厉害?这帝云冥,疯了啊?”
“你还敢责备太子?”不想翠姑姑脸一拉长,拍开了她的手,教训起她来,“舒昕,你怎么敢有违妇道,半夜爬去摄政王府?你让太子的脸往哪里搁?”
“那就能打你?打我就行了,大不了和离!”步晚晚犟了一句。
“犟吧,犟到没饭吃为止,起来,去干活。”翠姑姑瞪她一眼,起身指外面,“你冻不得,可太子偏让你为梅园扫雪!相爷也不肯来,说你丢人,让太子随意处置你,舒昕,就算和离了,你在全城人眼里也是个……”
“花痴!”步晚晚嘴角抽抽,掀开泛着霉味的被子起来。
这样甚好,她才不想面对帝云冥,那双眼睛后面不知道藏了多少坏水。
梅园里全是红梅,在大雪中,一朵一朵艳丽如红霞。步晚晚身着单薄的褐色破袄,挥着笤帚,在雪地上使劲扒拉。
“步舒昕。”
娇滴滴的声音从梅树后传来,步晚晚扭头看,只见倩雪领头,一群侍姬正幸灾乐祸地看着她。
“有何指教?”
步晚晚把笤帚往地上一杵,双瞳里亮光闪闪,毫不畏惧地看着众女。倒是倩雪,那日摔狠了,此时还不能自由行走,对步晚晚有些惧意。站在倩雪身边的女子,轻轻捅了一下倩雪,示意她说话。
步晚晚一瞧,心中就乐了,举着笤帚就在雪地上乱扫起来,“各位美人,此处不干净,赶紧离开,莫弄脏了大家的绣鞋,太子殿下最讨厌邋遢的人了!小心失宠哦!”
“步舒昕,你还以为自己是太子妃?你只是一个不要脸的贱货!”
见倩雪不出声,她身边的女人立刻出来发难。
“枪打出头鸟……咦,你们这么蠢,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。”步晚晚又挥起一笤帚,用力在雪地上一挑,那被踏得发黑的雪泥就狠狠扑向众女精心装扮脸上。
“呀……”众女娇滴滴的,被污雪打到了,纷纷躲让,你推我,我推你,你踩着我的裙子,我踩着她的鞋子,乱成一团,有好几个都跌到了地上。
步晚晚突然觉得帝云冥挺悲催的,别人不要的蠢货,全给他了……
慢着,她不是也在其中!
步晚晚为这样的分类感到愤怒,瞟了一眼聒躁的女人们,拖着笤帚就走。
“不许走!”女人们围过来,拦住了她,明显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表情。
“我杀你爹了?”步晚晚一抬手,指住其中一人,那人一怔。
步晚晚又一挪指,指另一人,“我杀你娘了?”
那人也怔住!
“我们无怨无仇,我也不是太子喜欢的那个人,你们找我麻烦干什么?太子喜欢谁,你们找谁去啊!”步晚晚这才一笑,拖着笤帚一瘸一拐地走开。
“喂,步舒昕,你不守妇道,让东宫蒙羞,让太子……”
倩雪恼了,这是把注意力全惹她身上来了?她可是收了步家二小姐的银子要整步晚晚的!
“我怎么不守妇道了?”步晚晚转过脸来看她,似笑非笑。
“你勾引摄政王。”倩雪上前一步,指着她厉声喝斥。
“看看,真有太子妃的驾势……你得不到太子的欢心,就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,他一定很久没有去你房里了吧?你寂寞了?空虚了?要不要我教你几招?”
步晚晚唇角的笑意,越勾越浓,倩雪的脸却越来越红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突然,众女哗啦啦跪下去,冲着步晚晚身后磕头。
步晚晚僵硬地转动脖子,对上帝云冥那面无表情的模样——人背时,真是吹风都塞牙缝!这死男人别又罚她的跪!
“都下去。”帝云冥冷漠地说了一声,缓步往梅园深处的小亭中走,“倩雪和步舒昕留下伺侯。”
步晚晚放下笤帚,跟在了队伍后,才走没几步,又听到身后有人说话。
“摄政王,七王爷,九王爷,请这边。”
她飞快扭头,只见夜沧澜和两位王爷正走进梅林。
几人进了梅亭,里面几只大碳盆里正燃着熊熊火光,非常暖人。吊勾上悬着小铜壶,桌上的小碳炉里暖着酒,放着棋盘。
看样子要赏雪品酒,下棋吟诗。
几个大男人围在火盆边坐下,倩雪也偎着太子坐下了,只有步晚晚被勒令站在亭子外。
“太子,这副棋子不错。”七王爷坐下,拈着一颗玉棋看,笑吟吟地,又看向步晚晚,“舒昕这丫头,还是这样不听调教。”
风很凉,雪片钻进步晚晚的脖子里,冻得她猛打了几个冷战。
几人都转头看步晚晚,只有夜沧澜品茶不语。
“调教她干吗,养个吃闲话的,偶尔取乐也不错,七哥你想不想玩玩?这丫头的倒是有点趣。”帝云冥淡然说着。

第10章 打死勿论


翠姑姑跪下去,用膝盖爬着,到了帝云冥的门口,不停地磕头。
“太子殿下,求太子殿下饶命。太子妃冻不得的,太子妃身子有疾,小时候跌进过雪水里,一遇冷天,骨头就会疼,整晚都睡不得……太子殿下……”
“打,打死勿论。”
帝云冥毫无感情的声音传出来。
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,隐隐传进步晚晚的耳中,不知道过了多久,万赖俱寂。
又不知道过了多久,耳边尽是吵嚷声,像有一万只蜜蜂嗡嗡不停。
步晚晚睁开眼睛,只见顶着一只乌青眼圈的翠姑姑正在用热毛巾给她擦脸。
“翠姑姑,你没事吧。”她轻吸一口气,挣扎坐起,骨头还是痛,像锤碎之后拼起来一样。
“阿弥陀佛,睡了两天,终于醒了!”翠姑姑看着她,摇了摇头,“舒昕,什么时候才懂事?你和夜沧澜是不可能的,你现在是太子妃……”
“这是哪儿?”步晚晚却没听她叨叨,四下看了看,只见满眼破败,窗子都歪了,风雪正在窗外呼啸。
“废园子,太子在气头上,贬你为乌衣奴。”翠姑姑把热毛巾用力捂在她的脚踝上,使劲儿给她搓,眼眶一下就红了,“好容易出了步府,成了太子妃,摆脱了你那几个姨娘和姐姐,我还巴望着从此能和你一起过上好日子,你怎么就不争气呢?”
“好啦,会好的。”步晚晚拍拍翠姑姑的手,看到她的手背上也是大片的青紫,连忙拉起她的手,愤怒地说:“打得这么厉害?这帝云冥,疯了啊?”
“你还敢责备太子?”不想翠姑姑脸一拉长,拍开了她的手,教训起她来,“舒昕,你怎么敢有违妇道,半夜爬去摄政王府?你让太子的脸往哪里搁?”
“那就能打你?打我就行了,大不了和离!”步晚晚犟了一句。
“犟吧,犟到没饭吃为止,起来,去干活。”翠姑姑瞪她一眼,起身指外面,“你冻不得,可太子偏让你为梅园扫雪!相爷也不肯来,说你丢人,让太子随意处置你,舒昕,就算和离了,你在全城人眼里也是个……”
“花痴!”步晚晚嘴角抽抽,掀开泛着霉味的被子起来。
这样甚好,她才不想面对帝云冥,那双眼睛后面不知道藏了多少坏水。
梅园里全是红梅,在大雪中,一朵一朵艳丽如红霞。步晚晚身着单薄的褐色破袄,挥着笤帚,在雪地上使劲扒拉。
“步舒昕。”
娇滴滴的声音从梅树后传来,步晚晚扭头看,只见倩雪领头,一群侍姬正幸灾乐祸地看着她。
“有何指教?”
步晚晚把笤帚往地上一杵,双瞳里亮光闪闪,毫不畏惧地看着众女。倒是倩雪,那日摔狠了,此时还不能自由行走,对步晚晚有些惧意。站在倩雪身边的女子,轻轻捅了一下倩雪,示意她说话。
步晚晚一瞧,心中就乐了,举着笤帚就在雪地上乱扫起来,“各位美人,此处不干净,赶紧离开,莫弄脏了大家的绣鞋,太子殿下最讨厌邋遢的人了!小心失宠哦!”
“步舒昕,你还以为自己是太子妃?你只是一个不要脸的贱货!”
见倩雪不出声,她身边的女人立刻出来发难。
“枪打出头鸟……咦,你们这么蠢,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。”步晚晚又挥起一笤帚,用力在雪地上一挑,那被踏得发黑的雪泥就狠狠扑向众女精心装扮脸上。
“呀……”众女娇滴滴的,被污雪打到了,纷纷躲让,你推我,我推你,你踩着我的裙子,我踩着她的鞋子,乱成一团,有好几个都跌到了地上。
步晚晚突然觉得帝云冥挺悲催的,别人不要的蠢货,全给他了……
慢着,她不是也在其中!
步晚晚为这样的分类感到愤怒,瞟了一眼聒躁的女人们,拖着笤帚就走。
“不许走!”女人们围过来,拦住了她,明显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表情。
“我杀你爹了?”步晚晚一抬手,指住其中一人,那人一怔。
步晚晚又一挪指,指另一人,“我杀你娘了?”
那人也怔住!
“我们无怨无仇,我也不是太子喜欢的那个人,你们找我麻烦干什么?太子喜欢谁,你们找谁去啊!”步晚晚这才一笑,拖着笤帚一瘸一拐地走开。
“喂,步舒昕,你不守妇道,让东宫蒙羞,让太子……”
倩雪恼了,这是把注意力全惹她身上来了?她可是收了步家二小姐的银子要整步晚晚的!
“我怎么不守妇道了?”步晚晚转过脸来看她,似笑非笑。
“你勾引摄政王。”倩雪上前一步,指着她厉声喝斥。
“看看,真有太子妃的驾势……你得不到太子的欢心,就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,他一定很久没有去你房里了吧?你寂寞了?空虚了?要不要我教你几招?”
步晚晚唇角的笑意,越勾越浓,倩雪的脸却越来越红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突然,众女哗啦啦跪下去,冲着步晚晚身后磕头。
步晚晚僵硬地转动脖子,对上帝云冥那面无表情的模样——人背时,真是吹风都塞牙缝!这死男人别又罚她的跪!
“都下去。”帝云冥冷漠地说了一声,缓步往梅园深处的小亭中走,“倩雪和步舒昕留下伺侯。”
步晚晚放下笤帚,跟在了队伍后,才走没几步,又听到身后有人说话。
“摄政王,七王爷,九王爷,请这边。”
她飞快扭头,只见夜沧澜和两位王爷正走进梅林。
几人进了梅亭,里面几只大碳盆里正燃着熊熊火光,非常暖人。吊勾上悬着小铜壶,桌上的小碳炉里暖着酒,放着棋盘。
看样子要赏雪品酒,下棋吟诗。
几个大男人围在火盆边坐下,倩雪也偎着太子坐下了,只有步晚晚被勒令站在亭子外。
“太子,这副棋子不错。”七王爷坐下,拈着一颗玉棋看,笑吟吟地,又看向步晚晚,“舒昕这丫头,还是这样不听调教。”
风很凉,雪片钻进步晚晚的脖子里,冻得她猛打了几个冷战。
几人都转头看步晚晚,只有夜沧澜品茶不语。
“调教她干吗,养个吃闲话的,偶尔取乐也不错,七哥你想不想玩玩?这丫头的倒是有点趣。”帝云冥淡然说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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